67.曾经

    何淑娴面色苍白，急促喘息着。

    “何淑娴！”王凡警告，一边警惕地看着上面，好像怕什么人会突然出现。

    何淑娴犹豫着看了朱谨最后一眼，嘴唇翕动，却没再说话。她咬牙回过头，却发现前方的身影忽然摇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身影所吸引，四周静如沙海，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。

    “不！”周宇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猛然转身，朝门外怒吼道，“谁开的枪？！”

    前面的身影又晃了一下，如同一只木偶，滑稽而僵硬。何淑娴呆呆看着，似乎仍没反应过来，旁边的士兵将她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小心子弹！”

    “快卧倒！”

    几米开外，陆启文护着朱谨的头把她按倒，扭头看向身后，狭长的眼睛目光森寒，顾荣飞的暴吼把玻璃震得发抖。

    “是谁开的枪？是谁？！”

    “报告！那人服|毒自尽了！”

    周围一片震惊，顾荣飞不住喘息，眼里燃烧着怒火。

    离电梯一步之遥的地方，王凡瞪大眼睛，子弹穿透身体的瞬间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，他眨了眨眼，想骂秦邵军不要一高兴就晃自己。周围声音嘈杂纷乱，吵得他没法集中注意力，一定是李毅那小子又在跟女孩子吹牛。他个大傻瓜，王凡心想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如果话少点就能讨她们欢心了；啊，对了，还有周宇……他努力凝聚目光，模糊的视野中，周宇正朝自己急速冲来，神情焦虑，一边高吼着什么。

    什么啊，王凡笑起来，终于看见你紧张的样子了，平时总一副淡定的表情，做什么都能成，你知不知道多让人嫉妒啊！

    嗳，那段日子真是快活！王凡莫名感到一丝怀念，知道吗？我也好想和你们一样，虽然每次也都笑着，但我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是什么呢？

    一个优渥的家境？聪明的脑袋？出众的能力？或者好运气？

    不，不对。

    急剧流失的血液让他浑身冰冷，散乱的目光越过周宇，落在一名士兵的衣服肩章上。

    啊，是它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特别的、不愿为人所知的梦想和骄傲，长久以来只藏在他的心底。

    王凡眼睛睁大，仿佛在看着什么。

    我想当一名好军人，嘴唇翕动，他仿佛在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我想改变腐朽的体制，让这个世界更好，但为了实现这些，我必须往上爬才行……

    往上……爬……

    瞳孔猛然睁大，心脏深处传来刺痛，让他忍不住流泪，王凡忽然意识到什么，张大嘴巴，猛烈喘息着。

    “哈哈，哈哈哈……咳，哈哈哈……咳咳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他疯狂大笑起来，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，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滩。

    “不，王凡！坚持住！”周宇抱起他，高声吼道，“王凡！王凡！”

    王凡张着嘴，里面传来可怕的哧拉声，神采渐渐从那双眼睛里褪去，他转了转眼珠，最后看着周宇。

    “听、听着……在……我们背后……的……不、不是……一个、人。”

    “王凡！”

    王凡不再动了，最后一点光彩从眼里消失，他瞪着眼睛，像是十分不甘，血液不再流动的脸庞消瘦蜡黄，让他看上去一点不像二十五六岁的青年，反而像个疲惫的老人。

    周围一片混乱，呼喊声此起彼伏，人们涌进来，又涌出去，喧嚣无比。但对周宇来说，世界仿佛静止了一样。

    他静了很久，才想起帮好友合上眼睛。手触碰的瞬间，那里还残留着温度。

    “周宇，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耳边，“周宇，松开他吧。”

    温暖柔软的手覆了上来，朱谨强忍着眼泪，轻轻掰开周宇的手指，然后握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王凡中尉，隶属猎鹰兵团。”一人确认道，叹了口气，“好了，抬走吧。”

    周宇一言不发，只盯着担架离开的方向，双目血红。朱谨跪地抱着周宇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别看了，”她轻声说，紧紧抱住他，“没事，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死寂的世界中传来心脏熟悉有力的跳动，周宇静静听着，缓缓闭上眼睛。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在褪去的光线中，汲取着彼此残留的温度。

    从大巴坠河那天起直到今天，时间刚好七天。

    天边，悠悠白云被残阳染得血红，黑鸟沉默地站在树间，看向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
    袅袅云烟远去，高谈阔论、嬉笑调侃，一切恍若昨日。

    倘若时光依旧如初，谁又会回头？

    朱谨不知道。

    只是发生的终究已经发生，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。